擁有得愈少物質,我們生活愈接近幸褔


【Error Friday 第三回記錄】 text/ 實驗室管理員 Bobo

年頭年尾,很多時裝店都推冬季特價優惠,我們蜂擁而至買衫掃貨;到農曆新年,我們想取個意頭過年,去買新衫新鞋;再春回大地時,鋪天蓋地的時裝廣告,列出今期流行必備的清單,又呼喚着我們到時裝店入手新裝。

香港人,在一年四季365日,天天都有購物買衫的理由。

根據「Greenpeace 綠色和平 – 香港網站」於上年初做的有關港人衣服消費習慣調查,我們平均每人有94件衣服,數量可鋪滿1.8間單身人士公屋的面積,其中約有15件衣服是從未或只穿過1至2次。我們一直買很多,但用不着的也很多。

本地網上換物平台「JupYeah 執嘢」創辦人阿Ren,直言從換物經驗中,看盡港人買衫的模式,也看出我們購物的惡習。若果衣物用不着,就丟棄和送人,又或者散落如「執嘢」這類的二手換物平台。

在2016年最後一個Error Friday,我們邀請阿Ren成為「搞錯嘉賓」,到Trial and Error Lab HK辦一個小型換物(swapping)派對,與大家在一年之終,檢視過去 —— 到底我們買錯,是生活中無可避免的錯誤,還是一個可以改變的陋習?

【1】換物,是購買以外的選擇

成立於2011年的「執嘢」,除了是一個網上的換物平台,它會不到同地區舉辦即場換物活動,亦出沒在大大少少的本地文化活動。阿Ren說組織「執嘢」的原因,是來自五年前的一個姐妹私密派對。

「我一早已經知道有換物這個概念,讀外國雜誌時,知道它在其他國家好普及。當時我和兩位女生,在其中一人的家做了一次換物。我們先一起吃飯,之後拿走所有碗碟,再把自己帶來的衣物放上枱,大家左試右試,整個過程很正!」她憶述,言語間還聽得出她當時的興奮:「各自可以清走不合用的衣物、不用花錢,而且大家都有新衫著,很好喎!」

「JupYeah 執嘢」創辦人阿Ren(左)

由那次開始,阿Ren跟她的朋友開始持續做換物,邊做邊擴大規模,漸漸建立起「執嘢」。她們首次舉辦半公開的換物活動,邀請各方好友,有男有女。「那次有70多人參加,真的很開心!」到第二年,她們試過租用近1,000呎的場地搞換物,有300多位參加者;同年暑假,租了一個近4,000呎的展館再辦,有700多人參加。

換物活動的規模,在短時間內極速擴大,可見香港人真的有很多不需要、用不到的東西。「我們針對的是high spender,即是最浪費和最識洗錢果班人。」她指的是社會中有較高消費力的中產,他們習慣在空暇日子,行街購物,而且用「買」來解決生活所需。「執嘢」就是希望透過易物活動,令他們可以減低買新衫新物品的意欲,那其實也是減輕了地球的少許負擔。

「所以每次活動,我們都悉心佈置場地,要打破以往大家對換物那種如散貨場,亂七八糟的感覺。」她向大家展示之前在兆基創意書院搞換物的相片,見他們就用竹枝做裝飾陳設,並用來掛起衣物,整個場地予人簡潔整齊的感覺。

「我們希望成件事精緻一點,這樣先會吸引high spender 來,可以『洗佢地腦』!」

洗甚麼?「並非所有東西都要買啊!」她笑着,也堅定。

【2】換物法則:能將心比己地送出,取用合乎自己需要

這次的Error Friday共有10多位參加者,我們也按着「執嘢」的指引,嘗試辦一場認真的「換物派對」。

怎樣才算是認真呢?衣服、小飾物等,必須仔細整齊排列,長衣要掛起。霎眼看來,仿似一家小型服裝店。如此仔細陳列,因為阿Ren和實驗室管理員希望參加者嘗試認真地換物。大家可以慢慢看,慢慢揀,享受整個過程。

「這次看到大家拿出來的物品都很好,很乾淨。」阿Ren說。「執嘢」在過去的換物派對,曾按不同需要,定下一些守則,阿Ren說:「其實所有規則,終究離不開四個字:『將心比己』。」

「你拿得出來的,必須乾淨完整;如果有破損的,我都會要求他修補好才拿來。」Ren 說曾經有參加者拿來一袋內衣,她當場拒絕接收,對方就一氣之下,匆匆擲下整袋離去。「有些人認為:我都免費畀你啦,仲諸多要求。但這是基本的尊重,想想你是取物品的人,你都不希望收到一件破損或令人難受的物品吧。」

這次換物派對,每位參加者限帶不多於10件的物品交換,如未能送出,亦要自行拿走。

阿Ren不忘提醒:「換物之前,希望大家想想自己為何會送出帶來的東西?那是自己的error shopping嗎?何解買錯?千萬不要因為不用錢,又再犯同樣的錯誤,拿了自己不需要的。第二,是不要替你的阿媽、老豆、阿哥阿妹、朋友拿。你只需要想從自己的角度想,自己真的需要和想要。」

【3】把錯置的資源放到正確的位置

大約半小時後,場內的貨架漸漸懸空,大家也找到一些自己的心頭好。

阿Ren說:「換物就是大家互相分享,最重要是減少不必要的消費。」這就是把資源重新分配,並讓資源落到適合和需要的人手上。

換物期間,不少女士們都對兩件送出的旗袍大感興趣,原來它們都是出自同一位參加者。她說:「它們放在我衣櫃都有廿年了,兩件都有着過的。現在自己年紀大了,『膨漲』了,已經穿不下,哈哈!所以送出來,看看誰能穿吧。」她同時拿了一個袋和一件髮飾,那個袋跟之前她想買的款式類近,這次見到有人送出,沒有猶豫就要了。

誰不知,其中一件旗袍,原來是換了給與她同行的朋友!

阿Ren點頭:「你不會知道身邊的人其實有甚麼東西合你用。例如這兩位同行的朋友,何解要繞了一圈來到這裏,才發現對方有東西合自己用呢?」只需有一個空間或平台,可以讓大家互相展示不要或可以分享的東西,不難發現自己身邊早有很多合用的資源。

「我強烈建議大家跟朋友做私人換物派對。這如行街睇戲食飯,可以很輕鬆,好好玩!過程中對朋友有更深認識,而且很多東西未必會送給陌生人,但對象是朋友的話,就沒所謂了。」

另一位參加者,他取了一包用以識別紅酒杯的小裝飾。他說:「因為家中有幾個紅酒杯,剛好合用,而且杯都是我從其他人接來的二手品。」眾裏尋它,難得二手物跟另一件二手物可配合使用,感覺似是天作之合,就連死物都可以講緣份。

埋黎睇埋黎揀……..但都要想想自己是否合用啊!

【4】換物活動的吊詭

然而,她仍看到社會有不少人視「換物」為一種「免費派禮物」的心態。

「一做大型換物,場面就很難控制。」上述曾提到,有人拿內衣出來換物外,「執嘢」做公眾的換物時,更時有發生搶物的失控情況。

「有次,有報章介紹我們是『免費任拎』的活動,就有很多『大媽團』拉着手推車來取物。我很記得,活動在12時開始,我在2點多出去食東西,到3點回到來時,我們的貨架全空!」歸因於那些大媽見有物品放出來,就不停據為己有

「我們每次大型活動都有過千件貨,貨量一定足夠,但她們就是不停拿。試過有位太太,她根本拿到連手推車都推唔郁,我們勸她放下物品,要不連她自己都走不到。」

享受免費資源的時候,我們追求得物有所用,還是表現出「不想執輸」的貪婪?這是關乎公德心的問題。

「很多人看換物是一個環保、很大和自我感覺良好的『垃圾桶』、一個很筍的平台。所以,我們搞換物以外,還會宣傳換物背後提倡物盡其用、不浪費金錢的訊息。我們會寫貼文、做有關惜物的電影放映……坦白說,的確很難做,但都要做。」至今「大媽團」時有出現,阿Ren和其他工作人員只能循循善誘,勸她們不要取過量。

她最初期望在「執嘢」,大家可以按自己需要,隨心捐贈和取用物資,締造一個平等、自由和開放的共享平台。「我們慢慢設下不同的規則,例如無論你拿多少東西來,你最多只可以取一個大型IKEA購物膠袋可容納的份量。這的確違反我們活動的初衷,但都沒法子……遇到這些情況,是很洩氣的!我本來的構想可能太理想了! 現在要不斷想法子去制止這些問題。這絕對是『執嘢』的一個Error!」

有時,為了補貼搞換物活動的運作成本,「執嘢」會向參加者收參加費,「這也可以阻隔一些只為取物而來的人。特別如活動是我們主辦的話,肯付費來的人,其質素和心態都很不同,大家會有禮儀好多。」

【5】滿足實際需要,就是生活的「少確幸」

「執嘢」每次搞換物,都能收到數以千、近萬件衣物,可見我們真的擁有、買過太多用不到的衣服。但至少,當有換物或捐贈衣物的活動,我們可以把它們送出去,再轉交到有需要的人的手上。

「我會說,換物或用二手東西,只是盡了自己責任的一半,另一半是不用購買。」阿Ren笑說,現時她穿着的衣物,絕大部份都是藉換物得來,很久沒有買衫。因為社會現存的資源、閒置的資源已經有好多,可以不用以「買」的方式來滿足個人的需求。

「不要只問自己喜歡甚麼衣服。我們喜歡的可以很多,但真的會穿上身是什麼? 我以前都買過很多款式很前衞的衣物,是很美,但我不會穿,買回家就放下了。」

一葉知秋。從買衫習慣,也能透視出購物的問題。

阿Ren手執一隻,剛剛換物得到的大象布偶,說:「這隻布偶是在座其中一位參加者拿出來的。這是她去越南旅行時買的紀念品,說見它有趣就買回來,可是無人可送,直至現在拿出來換物。」這正是她觀察到普遍香港人在購物時犯的陋習。

「買的時候,你不清楚為甚麼,也無一個特定要送的對象;就算有個對象,也不知道他要不要。簡單而言,就是在買的時候,不夠務實去想為何而買。」

如何務實地去買? 就是認清自己需要和適合自己的物品。

「我由青春期到廿多歲時,都是不停試不同風格的衣飾。以前我都會買很多衫,但漸漸就知道自己會著什麼。」又說,物品的重要性不能用錢來衡量,「你讓我選一件普通的白色T-shirt或一個LV手袋,我絕會選擇那件T-shirt。因為我一定會經常穿,但我極少用到名牌手袋。 」物品的意義在於我們使用它。

她很認真地說:「現在我家中都沒有衣櫃,因為我不用換季的,衣服不會多到要收在櫃裏。」當然,不論是減少衣物或其他雜物,都是一個漫長的過程,要慢慢改變。「曾有記者問我們,若5年後如果大家都環保意識很強,沒有要丟棄和送出的東西,『執嘢』是很樂意退下去的。 」

阿Ren改變穿衣習慣,引導她漸漸走向追求少物質的生活。

她說:「我漸漸會想給自己留多一點生活的空間,而不是用空間來放置物品。愈來愈少物品,我也愈來愈開心。」她不用再依附物質來建立喜樂。

也許,這是我們每人都可以擁有的「少」確幸 —— 少物質,但生活的確幸褔。

大家的物品都獲得新主人垂青,很高興呢!

 

【同場加映「搞錯廚房」:廚.思@KUC】

這次「搞錯廚房」請來自Trial and Error Lab 「信仰與社區實碊共同研習班」部份學員組成的社區廚房「廚.思@KUC」,在蠻有涼意Error Friday晚上,為參加者煲名為「廚思精選」的雜菜湯。

湯水的材料很簡單, 不外乎番茄、西芹、紅蘿蔔、粟米和少量瘦肉粒。乍聽之下,好像沒甚麼難度可言,何來說是一次Trial and Error的體驗?

這次「廚.思」借用九龍佑寧堂 (英文簡稱KUC)的廚房煲湯,故名為「廚.思@KUC」。他們希望未來邀請不同的嘉賓,以不同的主題下廚。

「廚.思」成員Jackie說:「因為我們都不是常入廚房(笑 ),我們特地上堂去學煲湯;而且是用一些剩食來煲,例如外貌不完整、有損耗的材料,平時大家會丟棄不要,但其實它們還可以安全食用。」他們首次為他人煲湯,不少參加者也初嘗入廚,可算是大家的新嘗試吧!

再看看這個組織的名字「廚.思」:廚,廚房;思,思想、思考。

望文生義,「廚.思」就是希望藉下廚引導大家思考。「食是人類文化最重要一環,人人都要吃,而且很喜歡吃。就連《聖經》內的主禱文也提到食。所以我們希望從飲食中多作反思,試試藉共廚共食,去關心社區、生態環境,也分享信仰和實踐信仰精神。」

另一成員Nana不忘說說親身經歷:「有一年我公司開聖誕聯歡會,有三文魚刺身到會,但因為參加的人數較預期少,加上食品份量難控制,最後食剩很多三文魚,並整盤倒去垃圾筒;但同日夜晚,我跟教會做外展服務,在油麻地派食物贈予露宿者。當天整日的經驗,我很深刻看到有一堆有權力、有能力的人,他們享受自由但又任意浪費食物;但另一邊廂,有許多人吃不飽,很辛苦地、餓着過每一天。」她開始關注城市剩食和弱勢人士的生活情況,也希望「廚思」成為一個讓她善用剩食的平台。

「我們想藉煲湯、飲湯,做一個社區連結,大家一起飲湯、食飯和傾計。」Jackie續指。

「廚.思@KUC」成員Nana(左)及Jackie(右)

他們到油麻地的街市小店買「菜頭菜尾」,希望可以減少菜販要處理的垃圾,也補貼他們的收入;又鼓勵參加者拿湯壺來,讓大家拿走一些熱湯,與街坊、公公婆婆、朋友或露宿者分享。取之社區,也用之社區。

Nana說:「這次是我們第一次煮湯給大家,是trial。在一月,我們會有更多活動,希望在購買食材方面跟社區有更多連結,例如向本地農夫,甚至是向一些在市中心種菜的人買入農作物。」今晚,他們就邀請了城市大學的農社 GROW CityU 到來,農社成員秀汶更拿了一批剛收成,由城大出品的唐生菜送給大家。秀汶在分享中說:「未來我們都想試試為廚思提供食材呢!」

(更多當晚「搞錯星期五 Error Friday」的相片,可到 https://goo.gl/nFjCpK 看看。)

「搞錯星期五 Error Friday」是什麼?

是Trial and Error Lab每個月最後一個週五搞的公眾活動。透過不同背景、技能的「搞錯過來人」,分享自己又笑又喊的撞板故事,鼓勵大家繼續為我們的城市多作嘗試,開條新路!每次我們還會搬來一個「搞錯廚房」,請來年青廚師或組織為我們試做一款新口味食品,讓大家由味覺開始,激發大膽「嚐」試的勇氣!